“王……公子。”
随从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提醒。
朱瀚微微抬手,示意随从无需多言,那沉稳的姿态,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仓内,两盏油灯散着昏黄的光,灯芯被压得很低,光线虽不明亮,却稳稳地亮着,给这略显阴暗的仓库增添了一丝温暖。
几个百姓正帮着整理粮袋,他们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仿佛在对待自家珍贵的存粮一般。
那卖粟米的老汉也在其中,他弯着腰,吃力地把一袋袋粮垒齐。
额头的汗水顺着那深深的皱纹往下淌,湿透了他的衣衫,可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专注地做着手中的活。
朱瀚迈步走进仓内,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老汉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见是朱瀚,不禁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您还没走?”
“看看。”
朱瀚简洁地答道,目光在仓内扫视着。
老汉搓了搓那满是老茧的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粮……都收好了。”
“辛苦。”
朱瀚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真诚。
老汉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谦逊的笑容:“不辛苦,不辛苦。”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敢问一句,您这些粮,真能送到该去的地方?”
朱瀚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平静:“你觉得,该去哪里?”
老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他微微一怔,思索了片刻,声音低了些:“城西有个粥棚,这两日人多。还有南市那边,有几户孤老,听说粮断了。”
朱瀚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记得很清楚。”
老汉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都是街坊,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不记着嘛。”
“那就按你说的去。”
朱瀚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道。
老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真、真的?”
“真的。”
朱瀚再次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你若不放心,明日可以去看。”
老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那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他用袖子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沙哑:“那……那我明日,一定去看看。”
朱瀚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缓缓往外走,却在门口停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回答:“小老儿姓李,名不值钱,叫李顺。”
朱瀚默默记了一下,轻声说道:“李顺,这几日,城里不太平,你回去后,少进城。”
李顺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您也是。”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赶紧补了一句,“公子多保重。”
朱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平和。
第二日清晨,城西粥棚前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多是衣衫单薄的老人和孩子,他们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抖,偶有几个病弱的妇人,被人搀扶着,脚步蹒跚。
粥棚里,锅刚开,热气如云雾般冒起,带着浓浓的米香,弥漫在空气中。
负责施粥的是几名僧人,他们身着朴素的僧袍,面容慈祥,还有两三个自来帮忙的百姓,他们忙碌而有序地穿梭在粥棚之间。
朱瀚站在人群外,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没有靠近。
他看见粮袋被一袋袋拆开,雪白的大米如流水般倒进锅里,动作十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李顺也在人群中,他站在不远处,踮着脚往里看,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担忧。
当那第一碗粥递到一个小孩手里时,李顺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过头,看见朱瀚,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公子!真送到了。”
朱瀚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注视着粥棚:“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