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另一叠尚未翻开的折子上。
“也知道,接下来,会有人坐不住。”
这句话,没有说给朱标听,却偏偏让朱标听懂了。
当日午后,工部西库。
这座库房靠着旧河工料场,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遇上年度清点或新修河道时,才会热闹一阵。
午后的日头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里浮着,像是多年没动过。
库房里却站了七八个人。
工部主事赵闻站在账桌前,手里捏着一本旧账册,指节白。
他对面,是负责库料清点的库吏,正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实数登记。
“再念一遍。”
赵闻声音不高,却压得极低。
库吏咽了口唾沫:“去岁秋修,河道垫基石料,应存——三千四百二十块。”
“实库呢?”
“……三千五百零八。”
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同时抬头。
赵闻眉心一跳。
“多出来的?”
他问。
库吏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按数,是多了八十八块。”
赵闻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接过账册,亲自翻到去年秋修那一页。
那一页纸边角起了毛,显然被翻过不止一次。
账面写得清楚。
拨料、运料、入库,三道手续齐全,数字严丝合缝。
“这批石料,什么时候入的库?”
赵闻问。
库吏想了想:“去年十月初,河工停工前三日。”
“谁签的收?”
“是……地方仓转运官,盖的地方印。”
赵闻合上账册,指腹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地方仓?”
他抬头,看向库房另一侧堆放整齐的石料。
那些石料表面有新痕,显然不是存了一整年的样子。
“你确定,这八十八块,是去年那一批?”
库吏的声音更低了:“小人不敢确定。”
“那你敢确定什么?”
库吏抬头,脸色白:“小人敢确定,这一批石料,不是近两月入的库。”
赵闻心里“咯噔”
一下。
他在工部待了十几年,这种事不是第一次见,却偏偏最不好处理。
多出来的东西,比少了的更麻烦。
少了,可以追责;多了,往往意味着——账目被人动过。
“封库。”
赵闻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