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东宫的人。
是户部清吏司。
那名青衫文吏站在门外,依旧神情平静。
“瀚王爷,”
他行了一礼,“有些旧账,想请王爷帮着看一眼。”
朱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账,不在我这里。”
他说,“路,在。”
文吏微微一顿,随即低头。
“那正好。”
他说,“我们,也正是来问路的。”
朱瀚侧身,让开了门。
天色真正亮透的时候,朱瀚已经在书房坐了两个时辰。
户部清吏司送来的并不是账册,而是一只极普通的灰布包。
包里没有封签,打开之后,是一摞被重新誊写过的名录,纸张新旧不一,字迹却刻意模仿旧式,若非细看,很容易被当成当年留存下来的原件。
陈述站在一旁,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这是工籍。”
“不是完整的。”
朱瀚翻了几页,“但足够用了。”
这些名录里,没有金额,没有批文,只有名字、籍贯、工期,还有一个最不起眼的栏——调遣缘由。
写得极简,多半只是“河段修补”
“临时征用”
之类的套话,可这些套话一旦被拉到同一张纸上,对照年份和地点,就会显出不该有的密集。
“他们开始主动交底了。”
陈述说。
“不是交底。”
朱瀚道,“是换边。”
陈述一怔。
朱瀚合上名录,把它放在案旁:“旧账查得越深,越靠里的人越明白,最早动手的那一批,未必还能保得住他们。”
“所以他们想先脱身?”
“想把自己变成‘配合查验的人’。”
朱瀚语气淡淡,“哪怕只是半只脚。”
陈述沉默了片刻:“那要不要拦?”
“不拦。”
朱瀚摇头,“让他们动。”
他起身,走到窗前。院中那棵老槐树被雨洗过,叶色更深,风一过,水珠顺着叶脉落下,滴在石阶上,声音极轻,却接连不断。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堵。”
他说,“路要敞着,人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