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语气平平,“不过,念想要命。”
陆廷不吭声,接过,投入火中。火上两声“噼啪”
,像打在他心口。
他面色更白了一分,眼角余光瞥见中书属官缩着脖子站得笔直,仿佛怕他回头。
“门符。”
朱瀚将两张看似相同的宫门符摊在案上,“一真一伪,陆相,辨。”
陆廷不敢接,这回倒是礼部尚书走上一步,拱手请命:“臣试。”
礼部尚书取来清水一碗,把两枚门符边角轻轻一蘸,立刻有一张浮出丝丝红线。尚书出极轻的一声“嗯”
:“这张红线是老样,新符不用红线。——伪。”
“伪者,烧。”
朱瀚道。
尚书应声,将伪符拈起往火里一丢。
火沿着纸边吞出一道黑,门符卷起,红线翻了个身,就没了。
“册子。”
朱瀚按住最后那本薄册,“这是你案上抄过的‘对勘’,陆相,你自己返还给火。”
陆廷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忽地露出一丝僵硬的笑意:“王爷说这是我案上的,是否证据?”
“你若要。”
朱瀚抬下巴,“我让人送你一柜。”
“免了。”
陆廷仰头,伸手去拿那薄册,指尖触到纸背的那一瞬,他像被烫了一下,手指立刻收回。
但他还是抓住册角,甩入火中。
薄册在火里翻了两翻,纸背的灰浮起来,很快没了。
火盆里的火微微一暗,朱瀚掸落袖子:“午门火验至此。中枢署记档,御史台监。”
两名给事上前应“诺”
,各自记下时间、物件,押章。
朱瀚转向陆廷:“陆相,从今日起,你案上所需一切印、符、册,由中枢署按程序配给。若再见‘木胎铅芯’,你知道后果。”
陆廷硬着颈子应了一声,转身要退。朱瀚忽地叫住他:“等一等。”
“王爷还有事?”
陆廷身形一僵。
“你私掌两方借用符。”
朱瀚道,“一方走印,一方走钱。拿出来。”
“王爷何出此言?”
陆廷强笑,“臣乃百僚之,何曾——”
“语短无益。”
朱瀚打断,“你若不拿,今日午门之外,谁敢替你说话?”
风吹过来,火又旺了一寸。
陆廷喉结动了动,袖内的手紧紧攥着那两方小符,像攥着两条命。
片刻,他终究把符掏出,一并放在火前。
火匠抬叉,眼神询问。
“投。”
陆廷咬住牙根,“投。”
两方小符进火,不过眨眼,木芯就断了。
陆廷脸无血色,连“请退”
的声音都不出来,勉强拱手后退。
人群散开,朱瀚望着火,像在看一条将燃未尽的旧线。
郝对影凑近:“他今日心里空了半截。”
“空着好。”
朱瀚垂眼,“空着,他就不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