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把袖中薄册轻轻一合。
——“签到:北门旧汊。所得:《测渗绳》一根。附:绳心含铅,遇渗即沉。”
他把一卷细绳递给尹俨:“把绳自堤背垂下,看沉处。”
“是。”
尹俨调马沿堤行,隔三四丈抛绳试水。前几处绳端浮着,到了贤水渡前坡下方,绳头忽地一沉,线身斜成一角。
“这里渗。”
尹俨招手。
朱瀚下马,拿短杖拨开堤草,泥里露一线灰色沙脉,颜色与周围不同。
顾清萍蹲下,指尖按住那线:“沙走,水带。”
“翻一尺。”
朱瀚道。
士卒以短锹剥开堤背皮土,一尺不到,土色突变,浮起细细水花。
再下半尺,见一条手臂粗的空心,里面塞着成捆的芦苇,并以黏土封边。
“不是临时渗。”
尹俨沉声,“有人做过‘水眼’,还懂‘苇心导水’。”
朱瀚用竹签在苇捆边缘试探,竹签入泥即歪,另一头却被什么顶住。
他指尖一紧:“苇心里塞过木钉。”
“钉?”
顾清萍起身,“钉在苇心内部,外边封泥——可控进出。谁有工夫做这个?”
“会做‘堤工’的人,或者会做‘锁’的人。”
朱瀚抬眼,“别从这里动。去渡口。”
贤水渡是个小市,白日寥落,码头边一座磙碾房,墙上插着一根旧旱烟杆作招。
碾房里传出碾米声,咚咚,不急不缓。
掌碾的是个黑瘦老者,眼角挂着老茧。见到官马,不慌不忙起身打拱:“客官磨粮?”
“磨堤。”
朱瀚淡淡,“要借你这只碾盘。”
老者眼皮抖了一下:“借碾盘?重,难搬。”
“搬不动就别搬。”
朱瀚随口,“拿你的‘磙石印’。”
老者怔住:“不……不懂。”
尹俨把碾房门关上,脚尖一点地:“贤水渡每年修堤,都是你家碾房出工,做石、做砖、做‘印’。印是堤背压脚用的小石锥,底刻‘贤’字,止土。你给堤背做了印,谁让你在苇心里塞木钉?”
老者脸色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巡检。”
“巡哪条?”
朱瀚问。
“巡夜渡的。”
老者喉头动了动,“姓梁,名亭。”
“梁亭。”
朱瀚复了一遍,转向门外,“渡头巡检牌呢?”
老者苦笑:“牌在,夜里换。”
他顿一顿,低声,“换牌那会儿,码头会往下走一尺。”
“码头能走?”
尹俨一愣。
“走木蹬。”
老者抬手指向河面一侧,“码头下面有暗蹬,夜里拉下去,白日拉上来,落差一尺,船底能挨上堤根。”
他垂下眼,“那些苇心水眼,就是方便挨堤时泄水,船就不翻。”
“泄水给谁?”
朱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