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虽平,边线未安。
她抬眼望向北方天际,烟云散淡。
“他这一去,要多久?”
尹俨答:“王爷说,风若回头,他便回。”
顾清萍低头,抚那银钤。
北风起自塞外,卷着黄沙一路南下,北镇的天灰得沉。
天光落在旌旗下,颜色像浸了墨。
朱瀚抵达北镇时,天已近暮。
驿馆之外,旗影交错,护军整肃。
顺天都司新任使者俯迎接,神色谨慎:“王爷远来,寒舍未备,请恕怠慢。”
朱瀚只微微颔:“不必多礼。孤此行,不为寒舍,只为仓。”
使者心中一紧,连忙引路。
北镇的仓在漕河北岸,旧是王邠所筑,砖石沉厚,门外的封条上还残留着去年秋的印泥。
尹俨持灯照去,封口完好。
朱瀚道:“开。”
封条揭开时,夜风灌入,冷得像刀。
仓门一推,一阵陈米的味道扑面而来,夹着霉气。
尹俨皱眉:“仓中潮重。”
朱瀚没理他,径自踏入。火光照出一排排粮垛,堆得整齐。
“查重。”
他命令。
使者忙招呼属下抬斗秤。斗声“当当”
作响,仓中回音深远。
顷刻间,尹俨回报:“前十斗皆足。”
朱瀚伸手,在最近的粮垛上抠出一撮米,放在掌中摩挲。指腹的触感略湿。
“再往下挖三层。”
士兵应声,掀开上层麻袋,底下却露出一片暗黑。
灯一照,那黑是碎沙。
使者脸色瞬白:“这——这……”
朱瀚淡淡道:“仓账足,粮却空。足在何处?”
没人答。
朱瀚抬头,看向那一列油灯下的阴影。
“孤问你——谁押此仓?”
使者颤声道:“北镇旧部裴策残卒三人,奉命守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