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垂了眼:“娘娘明断。”
朱瀚用指背敲了敲桌面,节律稳定:“你带样子来京,点的人谁?在哪?几时点?说半句错字,不用你回北路。”
经纪咬了咬后槽牙,半晌吐出一句:“龙井巷,布号的后堂。酉时前后。点的是‘押粮票’,说只求一个‘急’字。”
“布号?”
顾清萍看向朱瀚,“要散票,先散布。”
“去。”
朱瀚转身,“驿丞,把人留下,水加热,把他的衣服借来两件,别让他冷。”
经纪愣了一下,目里闪过一丝狐疑:“爷留我?”
朱瀚笑了笑:“你若不在,没了酒气,后堂会警觉。”
龙井巷的布号老旧,门板上裂缝像干河床。
后堂有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个瘦长的账房,戴着乌纱小帽,手里拨着算盘。
墙边挂着两尺长的布样,白中带灰,摸上去细密。
“取票?”
账房眼皮一抬,声像冷水,“看谁的押。”
门口进来的是经纪的影子:同样的青灰短褂,同样的脚力步子。
他从袖里抽出一张纸,纸的红印极暗,花却满满。
账房接过,横着一看,嘴角一勾:“花太胖。”
他把纸往案上一放,拿起灯来照,把光从纸背透过去:“纸薄得很,印却重到背,像用石头砸上去的。”
尹俨挠挠头:“急事,路上压坏了。”
“急?”
账房把“急”
字咂了咂,“就爱听这两个口音——北路要银,南路要粮,中间的人要‘急’。你这票我不认。回去换半花来。”
尹俨“哦”
了一声,往外退。门外黑影一闪,随后静了。
后堂靠里,帘子微微一动,一个完全没被看见的人把帘角按住了。
那是一袭素衣,袖子短,腕上无镯。
袖下的手拾起案边一本账册,刚翻一页,就把它轻轻合上。
顾清萍沿着墙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轻得像没落地,她把合起的账推还原处,淡淡道:“账,先别翻。”
账房抬头,一眼看见她,脸色像被冷风刮过:“娘娘——”
“别唤我娘娘。”
她坐下,“你这里是布,不是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