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俯身,指了指那扇门,“先敲它。”
尹俨点头,牵正船,三下两下靠到门侧。
朱瀚提了竹篮,像是夜里来讨口水的渔人,手背敲了三下。
门里人警觉:“谁?”
“自己人。”
朱瀚压着嗓音,往里推了一寸篮沿。
门缝开了指宽。
那人刚想探头,忽被一只手稳稳按住手腕,整个人被拽了出来,嘴还未来得及张,就被尹俨按在地上。
顾清萍侧身入内,抬手掩了灯罩,仓间黑下去,只余外头水光。
屋内另有两人,皆惊,不及取刀。
朱瀚一脚踢倒木架,木架上散着的麻纸滑落,露出一摞摞小巧的木牌,每一枚都刻着“东”
字。
顾清萍拿起一枚,指腹抚过:“东宫的东?”
“仿的。”
朱瀚淡淡,“东宫从不打这款。”
他从袖里取出那枚旧缗符,放在木牌旁,“你们以为用旧记号能吓住谁?”
地上那人被按得动弹不得,急急摇头:“爷……误会,误会!我们只管点火,不知谁的牌!”
“谁付的钱?”
朱瀚问。
“……徽商,钱号在南市。”
“掌柜的叫什么?”
“钱……钱季。”
顾清萍看向朱瀚,目光交会一瞬,彼此都明白了:胡案余绪的那只手,又伸了回来,只是换了戏台。
“点火做什么?”
朱瀚问得更慢,“烧到哪一仓,才算有功?”
那人浑身抖,嗫嚅半晌,终于挤出一句:“盐仓起,粮仓连;明早有人上折,说东宫昨夜调了两班库吏去查账……就说是查出‘短耗’,烧档逃罪。”
短短几句话,案势已现出轮廓——先点火,再上折,把“火”
与“查”
串起来,一口黑锅扣在东宫头上。
尹俨冷笑:“谁安排你们见谁交接?”
“是……是兵部的管事,”
那人想不起名,只比划,“鼻子上有颗痣,说话含个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