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语塞。
朱瀚静坐一旁,未语,只是缓缓摩挲着茶盏。
朱标步步逼近:“你放水,为贪谷?”
“殿下冤我——”
朱标忽然抬手,一掌拍案,木屑四散:“冤?那些尸你可见?那是你放的水!”
周瑾身形一震,低下头,不再辩。
朱标冷声道:“押下问罪,按军法处置。”
左右齐声应是。
朱瀚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周瑾是兵部属官,此事若擅断,兵部必奏本。”
朱标转头,目光坚定:“若奏,我自认责。”
朱瀚看着他,忽然微笑:“好。你终于敢担了。”
朱标怔了怔,心中微微一热。
雨过三日,天色微霁。
句容郊外的水势已退去几分,泥浆铺满原野,断垣残壁间,稀稀落落的炊烟重新升起。
朱标自巡查回至祠堂,衣上仍带泥痕,眉间风尘未拭。
朱瀚坐于堂前石阶,正对一盘棋,落子极慢。
“叔父又在算什么?”
朱标放下笠帽,语气里带着笑意。
朱瀚不抬头,只淡淡道:“算人。”
“哪路人?”
朱瀚轻轻拨了一子,落于中宫:“上路是天,下路是心。天若晴,人未稳,这棋……还没赢。”
朱标走近,看了一眼棋盘,忽然道:“叔父以我为谁?”
朱瀚抬头,眼中有一瞬的笑意:“你是‘中宫’。”
“那叔父呢?”
“我?我在边角。”
“为何不居中?”
朱瀚淡淡道:“居中者,易被天下围攻。”
朱标凝视他片刻,忽而笑出声来:“叔父这棋,太深。”
“你若看得透,也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