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定点头,拢袖上前。
他的脚步上来就稳,步幅均匀,脚尖略略内收。
走到半当,忽有一阵风从廊下穿过,吹动瓦盆出轻轻的嗡响。
韩定身形没晃,嘴角反而露出一点轻蔑。
“请。”
他回身,朝身后的少年一抬下巴。
那少年跨出第一步,便明显比韩定还要利落。
他脚腕有力,腰背保持着一条直线。
到末了,他微微一转身,像锋刃入鞘,整个人住在绳与绳之间,连瓦盆上的灰都未激起一层。
人群里出一声低低的“哇”
。卖草鞋的抓着绳索,笑得跟孩子似的。
“厉害。”
朱瀚鼓了一下掌,“再走一遍,不过这次,不许看脚下。”
少年楞了一下:“不看脚,怎么走直?”
“看前头那株槐树。”
朱瀚指,“风往哪边走,你就往哪边借力。别盯着脚,脚慢,心乱。”
少年这回没那么有把握了。他抬头看槐树,走了三步,脚尖轻轻扫到瓦盆沿,出一声“叮”
。
他猛一收住,闷着气继续走,到了尽头,脸色不服:“这叫取巧。”
“你刚才在看穗子。”
朱瀚淡淡道,“风在上,穗子在下。你盯着最容易晃的地方,当然要跟着晃。”
院内笑声起起落落,那少年脸在红与白之间挣扎,最后闷声道:“请王爷示范。”
“我?”
朱瀚笑,“我就不走了。我今日教一个人走,你们看他。”
“谁?”
韩定问。
“王福。”
朱瀚转向那个抱鼓的大汉,“放下鼓,走。”
王福把鼓递给口吃学子,小心地放到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只看前面那块被雨洗得亮的门槛。
第一步出,鞋底的泥被石板吸住,出一声怪响。
他没管,第二步、第三步……他肩头的肉轻轻抖,却没有歪出绳外。
到尽头,他停住,转身,又走回来。
这一回他的脚步比刚才还稳,像是在院中铺了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他走回原地,直起身子,眼里有光。
人群炸开了。卖热茶的“咣当”
一声把盖碗扣翻,烫的茶水滚到他指背,他却不觉。
孩子们蹦上台阶,大喊:“王福走直了!王福走直了!”
太学几个学生面面相觑。那少年冷哼一声:“不过是熟了这院子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