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手,早有太监抬入一物,笼着红布,落于殿中。
众人看去,那物高不过腰,长不过尺,却不知为何竟令宫人脸色微变。
朱元璋亲自起身,掀开红布。
只见那竟是一面铜镜,镜面古旧,隐有裂纹。
“此镜,原藏于旧吏部府邸,数月前由内务府送入宫中。”
朱元璋看着朱标,“太子,可认得?”
朱标眼神一凝,缓缓道:“这是虞桐旧物。”
“不错。”
朱元璋缓缓坐回,
“虞桐致仕前,曾言镜能照人,亦能照心。他留下此镜,意在一言:若东宫未来不正,天下将不正。”
殿中一片寂静。
朱棡面色微变:“父皇何意?”
朱元璋却未再答朱棡,只看着朱标,道:“你可敢照?”
朱标走上前,立于镜前。
殿中无声,众目睽睽。
他伸手拂去镜面浮尘,一寸寸抹开,那面镜子终于映出他的身影。
影子微微颤动,似被风吹,又似被心扰。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良久,缓缓开口:“我见到的,不是我。”
朱元璋眼神陡然一凝:“何解?”
朱标看向镜中:“我看见的,是天下。”
他缓缓转身,目光直视父皇:“若将来我登位,我要做的,不是如镜中之人那般只照自己,而是要照百官,照百姓,照这天下千山万水。”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地笑出声来。
“大丈夫,当如是。”
他起身亲手扶起那镜,递还朱标。
“此镜今日起,归东宫。”
而朱棡与朱樉站在一旁,神色难辨。
风吹过石竹林,轻枝窸窣。
一只纸鸢忽然从夜空落下,静静停在朱标脚边。
朱标弯腰拾起,展开纸鸢下缀着的丝带,一行极细的墨字悄然露出:“今夜子时,藏春阁前。”
他目光沉静,低声道:“终于肯出来了。”
藏春阁位于后苑偏北,早年为先帝所设,后久无人居,久而荒废,墙角青藤蔓延,屋檐已斑驳。
朱标悄然潜入阁后,隐入一棵古槐之后,静待片刻。
月色被云层掩住,天地昏暗如墨。
片刻后,一道细瘦身影自花丛中掠出,轻若无声,身法竟带几分江湖气。朱标唇角勾起,轻声:“你终于现身了,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