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国宾馆的院子里安静得很,石库门式的老楼藏在树后,地上是被雨水洗过的青砖。
魔都的老地方有时候就是这样,外面是一锅沸水,门一进去,忽然就像把火关小了。
张凡下车的时候,先抬头看了看。
“这地方以前住人?”
“住过。”
大师哥说,“现在还能住,不过住的是什么人,就不是咱们该问的了。”
“那估计不便宜。”
“你还真操心!”
大师哥笑骂了一句。
海棠厅没有想象中那么富丽堂皇。地方不大,浅色的墙,窗外是修剪得齐齐整整的树,桌上摆着一枝刚开的白玉兰,连花瓶都不高,只是恰好不挡人说话。
张凡进门时,何明远已经到了。
何院长五十多岁,头有些花白,穿一身很普通的深灰西装,没戴什么夸张的表,站起来时先伸出双手。
“张院,久仰。”
“何院,您别这么叫,我听着心里虚。您是前辈!”
张凡赶紧握住对方的手。
“我们这种搞管理的,就是佩服能在临床上走的远的,我算是半路逃跑了,说我是前辈,我心里才虚呢!”
话没落地,另外一个陪客也进门了。
姜岚教授一进门就笑着说:“何院长这是先给你下套。他管临床教学,最喜欢把外科医生往讲台上拽。
张院可别上当,不然他绝对拉着你去讲课!”
“我现在也是被赶上讲台的。”
张凡苦笑,“茶素医科大开起来以后,我才知道,做手术累是累,讲课也不轻松。
学生一抬头看着你,特别是那种眼睛里有光的,你随便说一句话,可能人家会记好多年。
说错了,比手术刀划歪一点还难受。”
姜岚原本只是客气地笑着,听到这里,眼神倒认真了一点。
医生愿意承认自己不懂教学,反而说明他开始懂教学了。
没过多久,静姝和她的院长也到了。
院长姓沈,五十岁出头,瘦高,戴着一副细边眼镜。他是搞经济管理出身的,一路从学院里的青年教师走到院长位置,不像医院院长那样自带一股手术室里磨出来的硬气,却有一种高校管理者独有的稳当。
说话不急,走路不快,笑起来也只是一点点。
他在学校里管的是人,是经费,是学科,是一群比一群聪明、又一群比一群难伺候的金融界。
能坐到这个位置,水平绝对不是一般的。
“张院,冒昧了。”
沈院长一进来,先笑着说道,“本来应该我请你。静姝在我们学院表现很好,我作为院长,早就该和你见一面。结果反倒让你破费。”
“院长您这话说得我更不好意思了。”
张凡请他坐下,“静姝在魔都,您是她领导,这顿饭早就该请。
她是我妹妹,可也是您的手下。她在学校里闯祸、不懂事,您该批评就批评。”
沈院长笑着怔了一下。
这句话,张凡说得很自然,没一点客气话的架势。
很多人有了点资源,最先做的就是给家里人加盔甲。生怕别人不知道,可张凡开口,先把盔甲卸了。
沈院长心里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