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似是觉着上官清流太过拘谨,却也肃整了几分懒散面色,“清流啊,非是朕疑心,仅是朕视你为子侄一般,自是愿得你同朕之间并无隐晦之言、藏私之事,这才同你方才那般欲言又止之态不甚欣喜,日后改过便也是了。”
眼见上官清流起身,才继而道,“还不将所虑明白道来,若是再与朕存了逗弄心思,当心朕真要罚你了。”
“哎呀皇上,你可能舍得哟,这日日叨念上官大人皆是不够呢,如何……”
伍大人谄媚含笑开口圆场,却见皇帝侧目瞥向自身,忙轻拍了唇齿一掌,“老奴多嘴了。”
再复转向上官清流,“上官大人可莫要再同皇上兜圈了,言明了吧,否则恐是连老奴皆会受了牵累不得飨食喽。”
被伍大人一番搅和,这君臣之间似是方才对峙不悦之事不存一般,又是一派和睦之象,真真伴君如伴虎、喜怒无常啊。
而上官清流自是了然,方才皇帝一番貌若“玩笑”
之语断非无意为之,乃是参透其欲要替代周老国公领兵西进才预设的试探!须知自己同公子顾名之交实难互分彼此,若是再合兵一处……
“皇上明鉴,臣恐周老国公再复对战兰鲜力有不足,非是质疑其所能,仅是那兰鲜,皇上该知,实乃奸险小人之流,万不得配君子二字。然周老国公从来率直秉正,虽是兵法娴熟更是几经沙场极擅带兵,却,恐难与那等奸小于此等心机相论。更是一旦有何危象显露,顾贤弟定会舍身为国毫无顾忌,届时即便不得认出,却是顾贤弟所领皇上御赐的半枚兵符,臣恐引来周老国公心内不畅,自是与皇上无益,这才略有迟疑,并非同皇上有何不可直言之说。”
九五至尊听着上官清流相释之语,略略颔以应,“嗯,清流所虑着实在理。可若是朕将顾名假死之事相告之,可会便无不妥?”
上官清流心内一惊,却是面上显露大惑之态,“皇上如此并无不妥啊,乃是微臣太过执拗了,未曾思及于此,还请皇上恕臣浅薄。”
“哈哈哈,你啊!可当真这般思忖的?”
“自是诚心拳拳!顾贤弟假死离京之事唯有臣与翟相国知晓,却如今乃是时移世易,皇上该是知会朝中臣公通晓。”
天子并未作应,而是静默不语,良久方开口道,“罢了,你且回府吧,朕再细细斟酌一番。”
“喏,臣告退。”
上官清流毫无异状躬身退出丈余方转身迈出殿门。
伍大人见状了然皇帝这是又生疑念了,仅是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立于一旁默不作声。
“丛玉。”
随着一声轻唤,一记黑影悄无声息飘落御案一侧。
帝王缓缓起身,背覆双手道,“今日你已知晓公子顾名乃为假死脱身替朕戍边,可有何感?从实道来。”
丛玉乃是方才上官清流将密函呈于帝王驾前方才获悉此事,自是先惊愣了一瞬的,转而再听着这君臣二人的对语,实有刹那惶恐之念,却即刻镇定,了然皇帝开口之前顿的那数息定是刻意为之,恐为思量今夜乃是何人值守殿中,必是笃定了自身才将顾名名讳宣诸于口,否则怎会这月余光景自己皆是毫无所知。
现下君王开口相询,自己该是如何以应方可无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