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大人早已冷汗涔涔,若非了然君王何意,恐是必要以死谢罪了。忙不迭起身紧跟上皇帝步履,低声道,“老奴失察!皇上万勿因此伤了龙体。老奴必定……”
却见前行的君王不耐地挥了挥手,“尚有用处,否则朕如何还能留着其等的命在。”
“是,皇上谋思无双。”
主仆两人一路无话朝着御书房而来,远远便见得庭中跪的笔直的身影,两旁的护卫得了伍大人示意,赶忙退开避让。
六皇子听得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更是不敢懈怠,挺直脊背却将头又垂了垂。
皇帝行至其身侧,沉声道,“随朕进来。”
言罢并未止了步伐,直直迈步进了房门。
伍大人极有眼色地双手将六皇子搀扶起身,眼色示意所有人等退后数丈,才将双膝已然麻木无感的六皇子几近架进了御书房内,自己却躬身退出紧闭了大门。
“父皇,儿臣知错,还请父皇暂息雷霆之……”
六皇子因着着实跪了许久之故,面色显现不佳之态,并不顾及双膝现下之状,撩袍便欲再行跪下。
“罢了,且站着吧。”
皇帝已立足于御书案之后,抬眸打量了一番六皇子,面上显出些许动容。矮身端坐高位,招手示意六皇子近前听训,“可想明白了?”
六皇子被此一问登时怔住,不知该是如何以应,只得仍旧佯装愚钝道,“儿臣知错!父皇之意必是为得儿臣……”
皇帝极为不悦,出声阻断其怯懦呢喃之语道,“怎么,这是尚未得了庆喜回禀明月宫中听闻,而仍欲同朕使了假痴不颠之法?”
“父皇!”
六皇子闻言怎会不惊!刹那血色尽退,身形一晃险些跌坐于地,满目惊恐畏惧之情直面帝王,竟一时语诘。
“哎,”
天子一声长叹,看着六皇子的面庞似是回思着故人,默了数息,方才略带哑涩道,“契儿啊,你可知你这名字由来?”
见六皇子茫然摇头,苦笑一声,“并非朕同着旁人相释‘丢弃的弃太过直白了无情,便改作契吧’,而是,‘生死契阔’之意。”
六皇子猛然再复同一国君王四目相对!即刻便自其眸中触及到了满满的慈爱之情!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枉费六皇子长了二十余载,竟是从不曾知悉自己的亲生父亲、堂堂大汉的一朝天子,竟是为自己取下了同其不过一个可有可无女子所产的儿子如此满复深情的名讳!
“本是朕同你母亲痴心一片,却无奈生于帝王之家,儿女之情最是无用且不值一提之事。权衡朝堂各方势力,后宫自会百花争艳。仅是朕仍是未曾料得,便是朕已然刻意冷落于她,仍是……哎。”
九五至尊此刻犹如寻常慈父一般,念及年少时的情意那掩藏不住的哀伤与缅怀之情赫然现于面上。“契儿啊,本是朕初始便属意于你承继大位,却因得种种纷杂而不能。况你同你母亲一般,冷清的性子又是极为淡泊权势名利,令朕有一时的不知如何之感。现下想来,该是天命如此啊。你那先太子兄长……故而朕尚存了一丝庆幸,幸得非是最初便定下你。而如今,”
愁容漫上眉宇,皇帝满面凝重,“你亦是见了,你那几位皇兄,尚有你闲王叔,暗中窥视朕这把龙椅多时,若是不能将其等痴妄野心悉数尽灭,朕便是传位于你亦是不得瞑目九泉,朕希冀契儿可稳坐高位无波无澜!”
“父皇!”
六皇子已是泪流满面,顾不得早已肿胀得刺痛难忍的双膝,直直跪于地上,更是以腿代足行至天子脚边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