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了一眼李优,但有些时候什么都不说,跟什么都说了一样,而那一眼落在李优身上,却什么都没有说,竟愣是让李优生出了不妙的感觉。
因为当一个人还在辩驳的时候,那起码还是希望你进行回应,还带着些许的期望的,但当一个人已经不辩驳了,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的时候,那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想法,那真就不好说了,更何况现在这个事儿,走到这一步,真的不好说。
“为了避免立场和单方向认知的问题,文则已经将自己从开战到现阶段的所有记忆都抽了出来,都在这里了,各位各自审阅一下,看看问题在什么地方,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找茬的。”
刘备眼见赵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一眼李优,张飞脑子没转过来,还没明白生了什么事情,魏延欲言又止,见赵云没有开口,最后还是刘备站出来说了这番话。
这些人的神色和行为让刘备觉得有必要好好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毕竟清洗并非是目的,只是解决当前问题的手段,而现在很明显这种手段出现了问题,那就必须要思考一下,到底是什么地方有问题。
李优是第一个接过秘法镜的,他需要审阅一下,确定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事情都到了这一步,都到了陈曦派他下来的这一步,结果前线打赢了,那说明什么,说明很多的认知都出现了偏差。
甚至说的过分一些,前线和后方所认知的对手,所形成的判断,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偏差,这些问题到底是怎么形成的,都是需要思考并且进行解决的,而于禁的记忆能很大程度的解决这些问题。
赵云没说什么,李优第一个看也好,他现在也懵着呢,只是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但吵吗?站起来骂吗?没有意义,因为之前的处罚他认了,而且他这边也有错,但其他的呢?
现在给赵云的感觉像是什么,像是之前很多的情报其实被蒙蔽了,然后他在情报不全的情况下,做出了当时认为最佳的选择,可现在某些被掩盖的东西被掀开了一角,他看到了不同的东西,之前的最佳,早已不是最佳,甚至有那么几分别人给他下套的意思在里面了。
这些东西在赵云的脑子里面转了好几圈,但赵云忍着没有说话,他现在不能开口,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经认了罪,那接下来先要做的就是顾全大局,不能因为某些还没确定的事情,掀了大局,若是如此,之前所有的行为都没有了意义。
李优接过于禁制作的秘法镜,开始详细汲取内中的内容,从一开始于禁和徐庶闹了一些小矛盾,然后想要请鲁肃过来为开篇,到后面鲁肃不来,于禁只能调换思路,再到后来奥斯文率领贵霜大军来之后,于禁所有的应对,怎么说呢,有一些问题,但要说问题大到送人头,那只能说是预设了立场,一开始就认定于禁会输。
实际上现在复盘的话,按照奥斯文就是常规大军团统帅,能指挥二十多万到三十多万的水平去考虑,于禁的每一环应对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甚至应该说完全结合了实际情况。
至于说被引诱出去这个,奥斯文就在眼前,于禁不出去也不可能,至于说被奥斯文吊着什么的,这么讲确实没什么问题,但反过来讲,如果汉军没有被后方强行拆除上层结构,组织力没有受到损伤的话,那封堵奥斯文的时候,会那么容易被奥斯文突破吗?
甚至说得过分一些,陈到那一环要是没有出问题,将奥斯文真挡住了,于禁加陈到八万人,打奥斯文四万人,就算奥斯文开了上限,能指挥六十万人,有个屁的意义,就算干不掉奥斯文,起码也能将他打得全军覆没,什么计划都给干成一场空。
所谓的战争的不确定性就是这样,你算计别人,别人也算计,就看谁的手段更高一筹,至于说不冒着危险,全部都处于安全的状态,打赢对手,那是陈曦站在后方立场的考虑。
站在前线将校的立场上,历史上所有的战争实际上都是越不想死人,死的人可能会越多,陈曦敢于考虑战决,那是综合了大量优势之后才得出来的结论,至于到底这个结论是否符合现实,说实话,陈曦也只是评估出来的,而不是历史验证出来的。
不过,战争的时候越不敢死人,反倒越容易死人,因为在玩命的时候不能考虑的太多,太多了,就容易瞻前顾后,最后反倒容易出问题。
“文则的调动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李优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他这个人不会干那种不敢承认的事情,于禁的对错,看完对方传来的秘法镜其实就都清楚了,可能犯了一些小错误,但这些错误不是致命问题。
而且在鲁肃不来之后,于禁迅地改变了自己的策略,之后的操作基本都没有问题,不管是追杀奥斯文,还是在对方越过战线之后决战,都是经过当前恒河军团最高层进行审议评估的。
甚至决战前,于禁还特意开了决战会议,和所有的高级将校进行交流,传递了思想,也明确说了接下来需要全力以赴,哪怕损失人手也要将奥斯文拖住,给黄忠创造斩杀奥斯文的机会。
当然后面的事情也都知道了,黄忠因为判断的问题,没有来,导致战术上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打赢了,并且重创了奥斯文,也就是说,你不管站在什么立场,于禁和徐庶,当前的恒河集团军总帅和军师相互配合,带着手下将校打赢了对手。
至于过程之中的瑕疵,其实是找不到于禁头上的,于禁已经尽可能地封锁战区,然后围堵奥斯文了,甚至手下的士卒该用命的都用命了,薛邵、张着、高翔那群人是真的搏命,让法尔贡他们彻底和奥斯文脱节了。
可以说早期于禁打出来了相当不错的机会,只是奥斯文强行越过了封锁,陈到没有堵住这个,从原始战略上来讲,其实是重大失误,换成李优在恒河当总军师的时候,陈到这么大的错误,足够让李优将陈到下了。
军事命令就是封锁三个时辰,那你就是打完了你也得给我死守三个时辰,看清楚,是打完了!
意思是说,这种战略节点,是拼着全军覆没也得完成的,完成不了,有些时候你还不如全军覆没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补救的机会,后面徐庶和于禁打配合,于禁撑到奥斯文全线展开,打大决战,让徐庶直接将奥斯文的左翼给下了,后面直接翻盘,但因为骑兵军团未能抵达位置,导致奥斯文逃窜,然后全军南下追击,这些从战术思路上都是正确的。
起码从作战上是挑不出来漏洞的。
而且现在于禁秘法镜和密信送来,甚至因为心中有气在里面明确说了,现在奥斯文已经南下,我军在原地抓捕俘虏,正在组织人手南下渡河,我已经通知臧霸部,关平部,魏延部,并调动云长的校刀手,准备南下擒杀奥斯文,现请后方评估,我军计划是否存在问题。
这有问题吗?
这个结果甩在后方这群人的脸上,他们该怎么回答,是认为自己的判断正确,在打赢之后撤回去?继续强令于禁,否定对方的判断,还是结合事实,让于禁小心贵霜可能存在的动作,在封锁围堵奥斯文的同时,做好全线对抗的心理准备,将军事指挥的权力归还前线的统帅?
其实没得选,只能选后者。
而且李优也清楚后者其实是正确的答案,哪怕他在前方指挥,现在也肯定选后者。
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选后者,奥斯文只要被围住了,管他是什么归义城,说过分一些就算是秣菟罗那种具备着大量蚀刻防御的坚城,其实只要被死死围住了,没有其他救援人员,等舰炮抵达之后,被拿下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更何况区区归义城。
李优稍微一思考就知道于禁率领主力南下,围住奥斯文之后,想要干什么,甚至真要讲,这个计划不仅不激进,还相当的保守稳重,真要急迫,不在乎生死的话,抵达了归义城之后,汉军汇聚起来的十几万主力直接强行攻城就是了。
常规没办法使用的攻城手段,在当前贵霜困守孤城的情况,都能全部拿出来使用,唯一的问题也就是损失可能会很大。
但以汉军的素质,三五万人填进去,归义城用不了一个月就会陷落,只是现在李优已经失去言权了,更何况,这个计划既不符合陈曦的立场,也不符合前线的立场。
“你们也都看看吧。”
刘备叹了口气,他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这个情况,他真的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到底是哪个环节的问题,导致前线和后方出现了这么大的认知差距。
“翼德,如果是你在叔至那个位置,能守住吗?”
刘备带着几分复杂对着张飞询问道。
“守住?”
张飞狞笑着说道,“我跟他直接爆了,他也就四万多人,考虑到守城的问题,调动出去的人马可能也就四万,直接正面硬钢就是了,有没有文则包抄,我都能和他打,而且未必会落入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