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翼听到这话,又回望了一眼江广,他没有了复仇的动力,那自然会衰退,当年他能一路横冲猛撞,短短十几年成就六重,一只脚踏在七重的门槛上,稳定爆出意志破限的力量,全靠的就是那口气。
但那口气被赵真打散了,被赵真的铁拳直接轰碎了,更糟糕的是那口气被打散之后,高翼反倒不像之前那么沉浸在复仇之中了,可以真正以常人的视角去看待自己的子嗣,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
虽说此后,高翼还会思考关于复仇的东西,但复仇对于他而言已经不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你的资质很强,属于极少数能登临七重的那种。”
江广看着高翼那等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神,加重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曾经,现在没指望了。”
高翼摇了摇头说道。
江广闻言仔细地看了看高翼那双有些失神的双瞳,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他劝两句只是看在高翼曾经表现出来的资质上,但再高的资质,自身不去努力,也毫无意义。
“行吧。”
江广也没多言,然后目光从白寿、符纪、路昭等人身上划过,“总之你们别回徐州,等事情尘埃落定再说,现在回去,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自身陷入困境之中。”
江广的告诫还是有用的,毕竟资历这种东西看不到摸不着,但却真实存在,配合上江广的性格和实力,也足以让人信服。
再加上江广逐一进行心理疏导也确实让徐州老兵放下了多余的心思,继续呆在云梦这边,最多是比其他地方的老兵更关注徐州生的事情。
再怎么说,这些徐州老兵还真就没参与这件事,甚至若非是身在荆楚,处于半个局外人的状态,外加还有一群老哥提点,这群人之中有半数到现在都无法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徐州官僚体系在这件事上,整体是倾向于祸害地方的。
“草,也就是说我今年种的两千一百亩天地精气作物全完蛋了?”
后知后觉的尹骆脸都绿了,他还准备拿这个给自己的子侄打地基呢,虽说不知道有多少作用,但吃的好一些,长得肯定壮,而身强力不亏啊!
结果现在转了一圈,尹骆终于意识到徐州生了什么事情,绝收?卧槽,我尹骆这种地方一霸,为什么能绝收!
“不是,你为什么会有两千多亩,没记错的话,你也就是五大夫爵位啊,再说没记错的话,你老家不是泰山的吗?”
陈洪带着几分奇怪看着尹骆询问道,这不对啊。
“我跟人置换的啊。”
尹骆黑着脸说道,“徐州有几个我的把兄弟,不想种田,又不能荒着,租给其他人的话,又觉得憋屈,所以就租给我了,每年给他们算两百亩的产出,剩下的产出都是我的。”
“这个怎么感觉……”
陈洪带着几分奇怪看着尹骆,总觉得这操作好像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地方,但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询问。
见多识广的薛州拽住陈洪,让陈洪不要询问,因为这算是一种灰产,但这种灰产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丈夫战死沙场之后,遗留下大笔财产,被自家人吃绝户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六重的人比犍牛强多了,根本就不带累的,体力和耐力完全越了正常的生物,那是真正意义上生产力的代表,一个人摆平上千亩地在正常人看来非常离谱,但对六重熔炼而言,不说是轻而易举,只要勤劳一些,一个人干完问题不大。
这也是大多数的六重熔炼都是自己一个人收拾自家几百亩、上千亩耕地的原因,请人帮工还要出钱,自己一个人最多是辛苦一点,全都是落到手上的,简直美滋滋。
反过来讲,回归地方的五重熔炼以上精英,也是当前推进产业下乡的最大阻力,因为他们是完全不需要帮工,也不需要剥削其他人的地主,纯靠生产力,走农业路线,足够卷死大多数的对手,每一个五重以上熔炼的老兵,基本都相当于一个大型农用机械,还是核动力的!
有这种东西,还有足够的田,这种神人要是进厂才见鬼了,在自家的舒适区转圈圈不好吗?更何况就这群人种田的方式,年进账的规模已经相当不错了,有句话叫做,在没有贷款的情况下,月收入五万到月收入五十万之间,所能享受到的东西是没有明显差距的。
故而进厂对于这些人而言,没有实际的产出意义,而这些人基本都算是地方的头头脑脑,标杆性的人物,他们都没有进厂,其他人又怎么可能主动进厂,就算是真进了,也会觉得这行当不如回家种田。
人类这种生物,一旦生出某种固定的观念,比方说地方标杆人物,没有几个是工农,全都是其他行当出身,那经念得再多,也带不起来的。
汉室当前面对的情况就是如此,大多数的神仙老兵都觉得真退伍了,要么去搞封地,要么地方挂职富贵归乡加回老家种田,进厂的少之又少,那本地百姓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不言而喻了。
可以说除了兖州,以及大多数厂矿核心区,大多数的地方,依旧没有完成思想上的转变,问题在于,就汉室现在这个情况,这些地方能占多少?百分之十左右!
这就很无奈了,当然陈曦对此也不好说什么,让百姓有选择自身命运的资格本身就是陈曦一直在推动的事情,现在百姓选择了自己的命运,你可以说这个选择不是最好的,但百姓自己觉得合适,那就该闭嘴了。
再继续指手画脚,那陈曦和之前那些统治者又有什么区别,前后不都是打着对百姓好的旗号,然后为自己牟利,到了那个程度,再怎么讲自己是真的为百姓好,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念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