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修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直到有一天,我们接到了一个求救委托。据说有一处隐秘的科研实验室遭到了梦魇的突袭。守卫死伤惨重,雇主出高价,要求我们这群流浪觉醒者进去营救幸存的科研人员,并带回核心数据。”
“听起来,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除魔卫道的任务,对吧?”
洛修看着陆曦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当我带队劈开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顶着刺鼻的血腥味深入地下设施时,我才现,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被梦魇袭击的无辜者。”
“那是一个由人类高层秘密建立的,专门用来研究‘跨物种融合’的活体炼狱。”
陆曦明呼吸一滞,虽然他听到洛修说“但是”
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跨物种融合”
这五个字真真切切地从洛修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那里的景象,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洛修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再次坠入了那个血色的地狱:
“巨大的玻璃培养槽里,泡着被活活剥掉外壳的高阶梦魇,它们的大脑和脊髓插满了管子,在药液里无意识地抽搐。如果仅仅是这样,我倒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梦魇是人类的死敌。”
“但是……”
洛修的声音不再平静,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我在培养舱中,看到了人类。普通人、低阶觉醒者,甚至还有只有几岁大的孩子。”
“那些穿着白大褂、自诩为人类精英的科学家,把梦魇的变异组织、沸腾的毒血,强行注射进那些孩子的体内。我看到一个男孩的半边脸长出了丑陋的触手,他的声带已经被破坏,只能出漏风的嘶鸣,一双眼睛里全是祈求解脱的绝望。”
“那些可怜的东西,既不是人也不是魇,甚至不能被称作’生物’。它们只是一堆活着的、会呼吸的、正在腐烂的肉块。”
陆曦明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所谓的‘遭遇梦魇袭击’,其实是一个被强行融合了高阶梦魇基因的实验体因为承受不住痛苦,彻底暴走,撕碎了牢笼,在实验室里展开了无差别的屠杀。”
洛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那个培养舱里、半人半怪的男孩,我想起了七岁那年,被反锁在屋子里、因为长出鳞片而瑟瑟抖的自己……那一刻,我脑子里那根名为‘人类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等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
洛修睁开眼,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抹猩红:
“我站在齐脚踝深的血水里。整个实验室,无论是暴走的实验体,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科学家,甚至是和我一起进来的流浪觉醒者,全都被我撕成了碎片……无人生还。”
死寂。
只有厂房深处偶尔传来的水滴声,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陆曦明的神经。
“我烧掉了实验室,让一切化为灰烬,随后隐姓埋名,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在荒野中游荡了很久。”
洛修的语气重新归于平静。
“我现自己无法再融入人类社会。每当看到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类,我就会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残忍的解剖刀。”
“后来,我遇到了人傀。”
洛修看向陆曦明:“你应该知道,低阶梦魇只是一群被食欲支配的野兽,它们不具备人类的情感和表达能力。但人傀不同。人傀保留了人类的记忆、智慧和躯壳。”
“当时我以为她是想吃掉我,因此我也打算杀掉她……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攻击我。在察觉到我体内那股驳杂血脉后,她视我为同类,甚至觉得我是一个完美的、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
洛修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
“那时我第一次,被人,或者被‘生物’,用不带厌恶或恐惧的语气来评价。”
“而在后来的接触中,我现梦魇比人类真实得多。它们饿了就吃,受到威胁就反击。它们不懂得伪善,不懂得在背后捅刀子,更不懂得以‘大义’的名义去背叛和折磨自己的同族。”